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步伐……”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组成部分,对实现国家整体现代化目标起着基础性和支撑性作用。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指出:“以科技创新引领先进生产要素集聚,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低空经济是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其在农业生产、农村物流、农文旅融合等多个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正逐渐成为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的新引擎。从无人机田间高效作业赋能农业生产提质增效,到低空技术的全面应用开辟农村治理精准化新路径,再到低空装备推动农民现代化转型,低空经济正全方位重塑农业农村现代化格局,全面提升生产效率、治理效能与农民发展能力。在这一过程中,传统农业的生产要素被重新整合与优化,知识、技术、信息等新型要素成为推动农业农村发展与乡村振兴的核心力量,体现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深刻内涵。深入剖析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内在理论逻辑,精准识别并有效破除当前面临的掣肘障碍,系统谋划科学合理的发展策略,对于推动农业高质高效、乡村宜居宜业、农民富裕富足,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要“千方百计推动农业增效益、农村增活力、农民增收入,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基础支撑”。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城乡融合背景下农业现代化、农村现代化和农民现代化相互交融的有机整体。低空经济以技术赋能与空间重构双轮驱动农业现代化转型,通过无人机等飞行器的精准配置,将农业粗放投入升级为数据感知与智能调控的生产要素优化体系,同时以低空立体交通网络打破城乡空间壁垒并优化乡村治理,在重塑农业产业链价值分配格局中促进农民增收,构建起技术要素与产业生态协同进化、城乡空间要素双向流动的现代化发展新范式。
(一)农业增效益:低空经济驱动农业生产要素智能化配置
低空经济是以民用有人驾驶和无人驾驶航空器为主,以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辐射带动相关领域融合发展的综合性经济形态,具有科技含量高、创新要素集中等显著特点,科技是推动其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驱动力。“科学技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影响着国家前途命运。”低空经济的竞争本质是核心技术的竞争。低空经济正通过技术赋能重构农业生产要素配置,成为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抓手。从相关政策文件看,无人机、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在农业生产领域的深度应用,正打破传统生产要素配置格局,推动农业生产向智能化、精准化转型。其一,在土地要素利用上,低空经济技术实现了从“粗放利用”到“精准管控”的跨越。利用无人机搭载的高分辨率遥感设备,可对农田土壤肥力、墒情以及病虫害风险进行全域扫描与动态监测,极大地拓展了农业生产空间与土地利用效率,与《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规划(2024—2035年)》中关于“全面加强耕地保护和建设”的要求相契合。其二,劳动力要素配置因低空经济技术应用发生结构性变革。随着低空经济在农业生产领域的深度融入,无人机飞手、农业数据分析师等新兴职业渐次兴起,促使传统体力型劳动开始向“技术操作+数据管理”转型。根据《农业无人机行业白皮书(2024/2025)》相关数据,农业无人机在我国的作业亩次突破了26亿亩次,涉及20万台设备,带动近50万人从事飞防服务,形成约130亿元的市场规模。这些变化极大地契合了《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中关于“推动人才、技术等要素规范有序向乡村流动”的相关部署。其三,资本与技术要素在低空经济驱动下向农业生产领域进行精准集聚。随着低空经济与农业的融合发展,越来越多的科技企业看到了其中的商机,纷纷加大对农业领域的研发和投资。各地政府为了推动低空经济和农业的发展,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政策,并提供了资金支持。例如,浙江出台了《浙江省农业农村领域低空经济发展行动方案》,明确了未来三年农业农村领域低空经济的发展目标和任务,此举将引导更多的资本与技术投入到农业低空经济领域。其四,数据要素的价值在低空经济促进农业现代化进程中得到释放。数据要素在低空经济促进农业现代化中的价值释放,本质是将农业生产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的理性自觉,随着《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4—2029年)》中关于“建设天空地一体化农业观测网络”的深度推进,无人机与遥感设备采集的气象、作物生长等数据与产业链数据打通,形成数据池,驱动精准决策。
“中国式现代化关键在科技现代化。”“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低空经济以技术赋能为杠杆,撬动农业生产要素配置的范式革命,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要素向数字化、智能化维度跃迁重构。这种重构以无人机遥感、卫星监测等低空技术为数字纽带,将碎片化农田生态数据、分布式劳动力调度体系与具备长期价值视野的耐心资本深度耦合,在技术理性与经济理性的辩证统一中,实现“技术流”对“要素流”的价值引领,为农业现代化注入新质生产力动能。
(二)农村增活力:低空经济重构乡村产业生态与治理范式
在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的现实语境下,低空经济正以其独特的技术优势和产业潜力,为农村发展注入强劲动力,成为激发农村活力的新引擎。
其一,低空经济的蓬勃发展,催生了农村地区丰富多样的新兴产业和业态。“加快培育海岛、邮轮、低空、沙漠等旅游业态。释放通用航空消费潜力。”才能“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继而“打造高效生态绿色产业集群”。在习近平经济思想的指引下,低空经济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渗透中国乡村,为传统农业生产注入全新动能,并重构着农村的产业价值体系。这一变革并非简单叠加技术,而是通过立体化赋能,重新定义农村资源价值、生产效率和市场连接方式。智慧农业领域,无人机植保服务、农田监测与数据分析兴起,大幅提升农业生产效率与管理精准度;低空物流能够打破地理障碍,实现农业生鲜产品的快速配送,降低成本。根据新浪财经2025年的相关数据统计:京东无人机在7个省份实现常态化运营,把偏远山区的收件时效从72小时压缩至3小时。此外,“低空经济+文旅”模式同样在农村遍地开花,各地充分利用乡村独特的自然风光和民俗文化,开展热气球观光、动力三角翼体验等低空旅游项目,不仅丰富了乡村旅游的体验形式,还吸引了大量游客,带动了乡村餐饮、住宿、购物等相关产业的发展,有力地促进了农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同时,随着低空经济在农村的发展,无人机飞手等新兴职业培训产业也应运而生。
其二,低空经济的浪潮涌向广袤乡村,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近年来,随着农业植保无人机、物流无人机等低空飞行器在农村的应用场景不断拓展,为满足其常态化运行需求,我国广大的农村地区掀起了无人机起降场地、智能充电基站等专用基础设施的建设热潮。这种科技感十足的基础设施建设,不仅改善了农村生产作业条件,更让村民直观感受到科技赋能乡村的魅力,极大提升了农村的现代化气息。换言之,低空经济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赋能,其深度与广度远超单纯建设无人机起降平台的物理范畴。这一过程之本质乃是一场涵盖技术、制度、产业、社会的多维系统变革,通过建设适配未来发展的新型基础设施体系,能够系统性提升农村的现代化水平、产业承载能力与要素连接效率。
其三,低空经济的发展为优化农村治理体系与提升公共服务效能提供了创新路径与技术支撑。搭载高清影像采集、实时传输及扩音设备的无人机化身“空中哨兵”,显著提升了对违规建设、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等问题的主动发现与快速响应能力,增强了乡村空间治理的效能与精细化水平。在公共安全与应急管理领域,低空平台展现出独特的时空优势,可在暴雨、山洪等灾害情境下,突破地面交通阻隔,实现灾情信息的即时回传、应急指令的精准投送以及关键物资的快速空投,有效增强了乡村应急体系的韧性。此外,依托低空物流网络构建的新型配送体系,能够解决农村居民“最后一公里”的公共服务性需求。实现药品、生活必需品等物资在偏远地区的精准、快速以及按需递送,有效弥合农村公共服务鸿沟,促进农村社会的内在稳定与可持续发展。
(三)农民增收入:低空经济重塑城乡要素循环与收入结构
马克思曾指出,“富有的人同时就是需要有人的生命表现的完整性的人”,“人的生产力的发展即财富的发展”。低空经济在中国的生动实践,恰恰印证了这一深刻洞见,它不仅通过技术赋能显著提升了农业生产力、创造了物质财富,更通过开辟多元增收路径、重塑农民角色身份,为亿万农民追求“富有”与“生命表现的完整性”提供了崭新可能。
其一,低空经济在生产端通过技术赋能提升农业产出效益,增加农民收入。“强化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强化农民增收举措……”是《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中总体要求的重要组成部分。无人机、卫星遥感等低空技术的系统性嵌入,正在深刻重构传统农业生产函数,通过要素替代与效率增进,推动农业生产范式向“精准化、集约化”跃迁。也就是说,低空技术驱动的“降本”与“提质”双轮效应,正在重塑农业生产的效益逻辑,成为落实“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战略、实现“强化农民增收举措”目标的关键抓手。其通过精准替代传统要素与赋能生产过程优化,不仅显著降低了农业生产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更通过全要素生产率的跃升直接转化为农民收入的实质性增长,为农民增收提供了坚实的技术红利基础。
其二,低空经济在就业端通过新兴职业创造高附加值岗位,增加农民收入。“说一千、道一万,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指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支持发展就业容量大的富民产业,促进农民就近就业增收。”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正于就业端展现出强大的岗位塑造能力。无人机飞手、低空物流操作员、农业无人机维修技师等一系列新兴职业,如雨后春笋般在乡村大地拔节生长,为农民提供了“家门口的高薪就业”机会,形成“技术新农人”群体,延展了传统农民的收入模式。更重要的是,这些岗位具有显著的“在地性”和“反哺性”,为落实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发展特色县域经济”“促进农民就近就业增收”的相关要求,提供了充满科技感与可行性的新质生产力解决方案。
其三,低空经济在产业端通过业态创新开辟多元增收渠道,增加农民收入。2024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明确强调:“要推动乡村产业提质增效,做好‘土特产’文章,培育新产业新业态,完善联农带农机制,促进农民增收。”低空经济以“无人机+”的融合模式,通过技术渗透与产业融合机制,正在重构乡村产业发展新范式。其催生出的无人机物流配送、精准农业植保服务、低空文旅体验等新兴业态,正为农民打开前所未有的增收空间。
当前,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面临多重阻碍。思想认知上,地方政府的战略前瞻性与农民的实践接受度存在显著落差,折射出新质生产力推广中传统惯性与创新驱动的冲突;政策制度层面,低空飞行管理的精细化不足、审批冗余与空域资源有限性,构成安全与效率的深层张力;产业发展中,乡村基础设施薄弱与专业服务体系滞后,构成技术落地的“硬约束”与“软瓶颈”;微观主体方面,农业经营主体资金匮乏,农村复合型人才短缺,制约技术有效落地。具体体现如下。
(一)认知性偏差:对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现代化中的应用价值认识不足
对低空经济的应用价值存在系统性低估,根源在于对其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范式变革潜力的深度认知缺位。部分地方政府囿于传统发展路径依赖,未能洞见其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杠杆作用;农民则因技术距离感与短期效益不确定性,倾向于将其视为高投入、高门槛的“盆景技术”,而非普惠性工具。这种认知鸿沟,本质是创新扩散初期“可见度”不足与“适配性”疑虑的集中体现,严重抑制了主体能动性,阻碍了低空经济技术潜能向农业农村现代化动能的转化。具体体现为以下几大认识误区。
其一,创新扩散梗阻,认知盲区延缓技术采纳进程。如果没有扩散,任何创新都不可能发挥经济价值或社会价值。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技术创新领域中一个重要的理论与应用发展方向,唯有通过有效的社会扩散才能实现经济效益或社会效益最大化。美国学者罗杰斯(Everett Rogers)提出了著名的创新扩散理论,并根据人们采用创新的相对时间构建了相应的理论模型。当一个观点、方法或物体被某个人或团体认为是‘新的’的时候,它就是一项创新,扩散是指某创新在某时间段内通过特定的沟通渠道在某社会体系成员里传播。也就是说,创新技术的推广需要经历“认知—说服—决策—实施—确认”等不同阶段才能被民众所认同和接受。当前,低空经济作为新兴技术,在农业农村领域尚处扩散初期,因缺乏直观应用场景与成功范例,导致技术“可见度”严重不足。这种信息不对称使地方政府难以将低空经济纳入农业农村发展规划,农户更因“看不见收益”而持观望态度,明显延缓技术扩散速度。
其二,路径依赖桎梏,历史惯性束缚发展思维转型。“事物发展的未来走向受制于其发展的历史,一旦进入某一路径,无论是好是坏都可能对这种路径产生依赖。”这也就是说,大众制定制度以及产生的行为模式会受历史惯性的深刻影响。这一逻辑不仅适用于认知层面,同样可以解释制度梗阻与能力不足:在农业农村领域,地方政府长期依赖“化肥+人力”的传统生产路径,长此以往,农业财政资源持续流入传统基建领域,形成“制度锁死”状态,使低空经济这类新质生产力难以获得政策土壤。除此之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耕作模式已在农户认知层面形成代际传承,对传承生产模式形成了“经验依赖”,在意识深处对改变生产方式存在天然抵触,进一步加剧了新技术推广阻力。这种“认知—制度—能力”三重路径依赖相互强化,致使低空技术推广陷入系统性阻滞。
其三,风险规避困局,不确定性抑制创新探索动力。预期效用理论认为,决策者在不确定情境下会计算每个可能结果的效用与其发生概率的乘积之和,选择期望效用最大的方案。基于预期效用理论,经济主体对新鲜事物普遍存在风险规避倾向。在低空经济向农业农村推广应用的过程中,这种风险规避倾向尤为明显。农民作为主要参与主体,长期依赖传统农业生产方式,对无人机播种、植保等低空经济新技术的认知局限,使其难以精准评估低空技术应用的收益与风险概率。同时,农村地区低空经济发展的相关配套基础设施不完善、无人机设备的初始购置成本较高等原因又进一步放大了农民对低空技术应用的风险感知,使得民众对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现代化中的应用价值存在认识不足。
(二)制度性梗阻: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领域的制度体系不完善
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现代化领域内的实践应用涉及空域管理、飞行审批、安全监管等多个方面。作为一项新兴产业,保障低空技术应用于农业农村发展的相关制度体系尚不健全,缺乏针对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应用的具体监管标准和政策支持,这极大制约了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理论应用与实践发展。
其一,空域使用规则缺失。在智慧农业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低空飞行器凭借高效精准的作业优势,成为现代农业生产的重要工具。然而,作为一种新兴空域作业模式,低空飞行器在农业农村领域内的作业特性与传统空域管理规则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从制度经济学视角进行系统审视,这种矛盾本质上是新型生产要素与既有制度体系之间的适配性问题,反映出制度供给滞后于低空技术发展需求的现实困境。具体表现为:既有的适航认证、空域使用规则、责任界定等制度设计,难以有效覆盖低空飞行器在广域农田作业、超视距运行、高频次起降等方面的独特需求。这种制度性摩擦阻碍了低空技术在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规模化应用,抬高了合规成本,抑制了产业生态的健康发展。
其二,行业运行标准滞后。当前,农业农村领域内的低空飞行器应用在作业流程、设备性能、安全防护等关键领域尚未形成统一规范,行业标准体系存在诸多漏洞。在行业准入方面,低空飞行器运营主体资质界定模糊,一些没有专业技术和安全保障能力的团队也能进入农业农村市场,扰乱行业秩序、增加安全风险。在人员资质方面,低空飞行器专业操作人员培训认证体系不完善,很多操作人员没有经过培训或仅通过简单培训就上岗作业,缺乏应对农村复杂作业场景和乡村复杂地理环境下突发状况的能力。
其三,监管协同机制缺位。农业农村领域内的低空飞行器管理涉及农业、民航、工信等多部门的职能交叉,但问题在于目前尚未建立针对相关行业的常态化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农业农村部门缺乏空域管控的专业能力,民航部门难以实时监管分散且零星的农业农村低空飞行器作业,工信部门在设备技术标准监管等方面存在覆盖盲区。凡此种种,导致农业农村低空飞行器违规飞行、超范围作业等现象难以被及时发现并有效处置,无法形成规范发展的长效保障机制。
总体观之,基于经济社会发展中安全保障的政治逻辑与学理内核,“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强化环保、安全等制度约束”构成了低空经济赋能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推进的底层逻辑。
(三)外源性障碍: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发展的基础设施与技术支撑薄弱
乡村发展低空经济在外源性结构上面临着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与技术支撑薄弱的双重困境。一方面,农村地区的低空飞行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缺乏必要的起降场地、通信基站等配套设施。另一方面,农村在低空飞行相关技术研发方面能力不足,适合农业农村实际需求的低空经济技术和专业设备相对匮乏,技术推广和应用服务体系不完善,难以满足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的实际需求。
其一,低空飞行服务设施匮乏。低空经济运行高度依赖精准的导航、监视与通信保障体系。《通用航空装备创新应用实施方案(2024—2030年)》明确指出:“充分利用好现有航空基础设施,推动建设一批智能化、集成型、多用途的通用航空基础设施。”然而,在广阔的农业农村区域,通用机场、起降点、导航台站等核心基础设施存在显著缺口。农村地区缺少标准化起降场地、维护保养设施等,导致低空飞行器作业效率低、损耗大,且因无合规起降点易引发安全风险,难以形成规模化运营网络,制约设备持续使用。
其二,通信网络覆盖短板问题突出。无人机物流、精准植保等核心业务亟需实时、稳定的通信连接保障设备运行与数据传输。根据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的相关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国互联网普及率达80.1%,其中农村互联网普及率为69.5%。这表明在农村地区,尤其是偏远地带,还可能面临4G信号覆盖薄弱、5G信号覆盖尚未普及等困境,导致无人机通信中断、失控风险频发,产业可持续发展支撑不足,严重制约了农业农村地区低空经济的业务范围拓展与服务质量提升。
其三,适配性飞行器研发滞后。在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视域下,适配性飞行器研发滞后,本质上是技术供给与乡村实际需求错配的结构性矛盾,其背后涉及技术研发逻辑、市场机制与乡村场景特性的深层博弈。当前低空飞行器研发多以城市场景为基准构建技术范式,而乡村场景具有空间异质性、作业复杂性、功能多元性等特点,与城市场景存在本质差异。当基于城市逻辑研发的飞行器进入乡村时,必然因技术标准与场景特性不兼容而产生排斥反应,继而成为阻碍农业植保、应急物资运输等业务规模化落地的技术瓶颈。
其四,智能控制与数据处理技术薄弱。从适配性层面来看,低空飞行器的现有智能控制与数据处理技术多以标准化、规模化场景为研发基准,与农村地区自然环境复杂多变、数据采集目标多元的特异性场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脱节现象,导致通用算法和数据模型在农林植保、物流运输等作业过程中的精准性和有效性大打折扣。
综上所述,基础设施的硬性约束与技术支撑的软性短板,从运行保障和效能提升等多维度掣肘了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场域中的发展动能。
(四) 内源性阻力: 农业农村主体参与低空经济发展的能力不足
农民的科技文化素质相对较低,对低空经济相关技术的接受和应用能力有限。农业农村经营主体缺乏专业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难以有效开展低空经济项目的运营和管理,内部主体能力的不足成为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领域有效落地、进而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阻力。
其一,知识与技能缺口形成能力壁垒。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其发展高度依赖知识密集型技术体系与专业化能力支撑,这种特性与农业农村主体的现有能力结构形成鲜明反差。农民作为农业农村的主体,普遍存在着科技文化素质偏低等情况,导致其在认知、学习和操作低空经济相关技术时存在明显困难。根据相关统计,截止2023年,我国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比例分别达到17.25%和9.16%,农村居民科学素质远低于城镇居民。这种知识与技能缺口不仅阻碍了农民对低空飞行器这种新质生产力技术的理解和接受,更限制了其在实际农业生产和乡村公共管理中的有效应用与边界扩展。
其二,主体适应性不足延缓技术渗透。主体适应性不足是低空经济技术在农业农村渗透迟滞的核心内因:从创新扩散理论看,技术的高成本、复杂性与农业分散经营、主体风险规避形成结构性适配矛盾,这种适配不良直接削弱了低空技术应用的“示范—模仿”效应,阻碍了其在农村社会网络中的自然扩散。从技术接受视角来看,因为低空飞行器操作复杂、学习门槛高,农业农村主体普遍对技术易用性感知较低,易产生畏难情绪。多重障碍耦合作用下,低空飞行技术在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遭遇认知、决策与应用环节等多个层面的系统性阻滞,导致农业农村主体对低空飞行技术的感知长期困于“早期采用者”阶段,难以跨越鸿沟实现规模性普及。
其三,组织资源禀赋缺陷制约可持续运营。在农业农村发展低空经济时,经营主体普遍面临核心资源缺失的困境。人力资源方面,专业的无人机飞手、数据分析专家等高端人才因城乡发展二元结构所带来的收入差距等原因而不愿投身乡村低空经济建设。反观城市,汇聚了更多高薪岗位与先进的科研设备,乡村地区即便有低空经济项目需求,却难以提供与之匹配的薪资待遇、职业发展空间与生活配套设施,导致人才引不进、留不住。此外,当前农村发展低空经济的市场主体组织化程度较低,缺乏技术研发、场景创新、人才培育等综合性协同,难以形成可持续发展的产业生态,制约了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发展的整体效能。
低空经济作为现代产业形态与技术创新的聚合体,正以其独特的空间穿透力与资源整合力,为农业农村现代化注入全新动能。其发展策略的构设需立足协同赋能的实践进路、价值重构的理性向度与本土创生的实践基底,在技术渗透与业态创新的交织中,破解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空间桎梏、效率瓶颈与价值困局,彰显新时代“三农”发展的主体性、创新性与可持续性。
(一)强化认知引导,形成推进低空经济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共识
党的二十大报告在锚定未来五年主要发展目标时明确提出了“科技自立自强能力显著提升”的具体要求,并进一步强调,“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因此,强化认知引导以形成低空经济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共识,需立足三重理性进路。在交往理性维度,实现传统农耕智慧与低空技术文明的视域融合,消解古今对立;于价值理性层面,凝塑工具效能与人文关怀的共生共识,锚定强农惠农内核;于实践理性视域,强化问题导向与技术创新的学理贯通,将认知共识转化为实践动能。
其一,澄明认知基底,在传统农耕智慧与低空技术文明的交往融通中实现视域融合。中国作为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其农业传统中蕴含的“天人合一”“精耕细作”等智慧,构成了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重要根脉。强化农业农村发展低空经济认知引导的首要前提,便是要破除传统与现代的二元对立思维,实现农耕文明基因与低空技术理性的辩证融通。通过宣传教育引导民众既不将低空技术视为“外来异质”的工具理性崇拜,继而陷入技术万能论的科学迷思,也不固守经验至上的传统执念,继而沦为小农经济的保守心态。而是以返本开新的辩证思维向民众阐明低空经济是对“看天吃饭”之旧生产方式的系统性超越,继而消解民众的古今对立思维窠臼,达致二者的辩证耦合。
其二,凝塑价值共识,在价值关涉中升华为对低空经济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价值认同。地方政府和相关主体要通过有效的沟通、示范和共建,凝聚社会共识,让各方充分认识到低空经济在解决农业农村核心问题上的独特价值。锚定“强农惠农”价值内核,确保低空技术的应用能够切实关联并实现农业增产增效、农民增收致富、农村宜居宜业等根本价值目标。当这些价值被实实在在地创造出来并被农民等相关主体真实感知到时,价值认知就会升华为理性认同,继而驱使农民对低空经济从技术好奇或被动接受,转变为深刻理解和内在需求。
其三,强化实践自觉,在问题导向与技术创新的实践构型中达成有机贯通。在宣传教育层面,聚焦“知”的深化,系统阐释无人机集群播种如何破解丘陵山地耕作难题、低空遥感如何提升农田监测效能,将技术原理与“集约经营”的农耕传统、“乡约民规”的乡村治理智慧相勾连,让地方政府与农民理解其对传统农业的创新性发展以及对乡村治理的赋能增效;在示范推广层面,着眼“信”的筑牢,选取典型县域打造低空农业与乡村治理示范区,实景展示无人机助农提效、低空巡防促治理和谐等实绩,以“看得见的变化”强化民众对低空经济的实践认同。
(二)完善制度体系,破除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制度壁垒
经国序民,正其制度,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制度是承载特定价值理念和行为意旨的系统规范,具有稳定性、全局性和长期性等特征。“民之所盼,政之所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必须健全体制机制,形成以工促农、以城带乡、工农互惠、城乡一体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为此,以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必须建立健全相应的体制机制,明确空域管理、飞行审批、安全监管等方面的具体规定,为低空经济在农业农村现代化中的发展提供制度保障,消除制度性障碍。
其一,构建适配性空域管理制度,消解新型生产要素与既有规则的适配性矛盾。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是贯彻落实“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相关要求的实践自觉。其本质在于通过无人机、物联网等低空技术的实践跃升重构农业农村生产函数,但传统空域管理制度与农业农村低空作业高频化、分散化、社会化特征间的矛盾,形成制度性交易成本壁垒,阻碍新质生产力释放。因此,必须打破传统空域管理中不适应农业农村低空作业需求的制度桎梏,建立高度适配农业生产特性与安全底线要求的弹性化规则体系。可遵照“十五五”规划中关于“提升低空空域管理精细化水平,加强适航审定能力建设,强化低空飞行安全保障”的具体要求,推动民航与农业农村部门深化制度协同,科学划定农业低空作业专属空域,并基于农业生产的时空特性和乡村公共管理的实际需求与治理特点,开发简易报备程序,显著降低高频次、小规模农业农村飞行的制度性交易成本,破除传统审批流程对新质生产力在农村农村现代化领域应用的阻滞。
其二,健全行业标准与准入机制,筑牢技术应用的规范性根基。在行业准入方面,可基于抗风等级、载重适配性、续航里程、定位精度等核心技术参数,制定《农业农村低空作业装备分类管理规范》等规章,构建“场景导向+性能分级”的技术标准体系等制度,杜绝无资质团队扰乱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市场;在从业人员资质方面,构建“理论培训+场景实训”的认证体系,将农业农村复杂地形应对、民俗禁忌规避等技术与人文知识纳入考核,确保操作人员兼具专业技术胜任力与乡土文化敏感性。
其三,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破解多主体治理的碎片化困局。制度的生命在于执行,制度的价值在于落实。完善制度体系必须秉持实践理性的问题导向,激活多元共治的制度效能,成立由地方政府牵头,农业农村、民航、工信等部门协同参与的联席机制,依据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实践建立“问题收集—联合研判—试点验证—政策迭代”的闭环优化机制,将实践中的“真问题”转化为制度优化的“突破口”,为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营造“有弹性、能生长”的制度生态。
(三)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与技术创新,夯实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外部支撑
“农业农村优先发展,要体现在公共资源配置上。要把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的重点放在农村……特别是加快道路、农田水利、水利设施建设,完善管护运行机制。”要破解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发展的外源性障碍,需以系统思维统筹基础设施建设与技术创新,构建适配乡村场景、满足农民现代化要求、支撑农业现代化发展的外部保障体系。这既需立足农业农村实际需求夯实硬件根基,又要聚焦技术痛点实现创新突破,更要通过机制创新激活持续发展动能,从而为低空经济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夯实基础支撑。
其一,统筹布局,构建立体化基础设施网络。立足农业农村地域特质与发展需求,以《绿色航空制造业发展纲要(2023—2035年)》《通用航空装备创新应用实施方案(2024—2030年)》《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等规章性制度为技术指引,“加快推进算力、存储、安全、网络条件提升和灾备体系建设”,“综合应用无人机、高清视频、物联网等技术手段,对农村房屋、道路、河道、特色景观等公共生活空间进行监测,为维护村容村貌提供管理依据”,推动低空飞行基础设施差异化、集约化建设。整合田间地块、村级服务中心等现有空间资源,在粮食主产区、特色农业带、公共治理困难块等重点区域,规划建设无人机标准化起降点与维护保养站,破解规模化运营的场地约束。
其二,迭代升级,完善全域性通信保障体系。诚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各类交通网络基础设施标准跨区域衔接,提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水平。”聚焦农村通信网络覆盖短板,纵深化推进通信基础设施向乡村延伸,加大农村偏远地区4G信号优化与5G网络覆盖力度。依托“数字乡村”建设工程,在农业园区、物流节点、公共治理痛点等重点区域部署专用通信基站,破解低空飞行器作业的实时通信瓶颈。
其三,定向突破,推进适配性技术创新。“科技兴则民族兴,科技强则国家强。”基于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地域性、分散性,农村复杂地形与基础设施薄弱,农民对技术操作的简易化等特性,推动低空飞行技术之于“三农”问题的定向突破与适配性更新成为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一环。具体实践中要聚焦乡村场景的特质性,构建以需求为导向的低空技术研发体系。设立农业农村低空技术专项资金,支持科研机构与企业联合攻关,开发集轻量化、易操作、多用途等特征于一体的适配性飞行器,破解低空飞行器难以适配乡村多变环境的结构性矛盾。
其四,强化协同联动,构建全链条技术推广机制。可构建“企业+科研院所+合作社”的协同推广模式,在农业大县设立低空技术应用示范基地,在乡村公共治理困难地区设立低空智慧治理服务站,聚焦农林植保、治安巡查、应急救援、环境监测等高频需求场景,提供无人机巡查、信息采集与快速响应服务。“推动人才、技术等要素规范有序向乡村流动。”以此提升乡村治理的精细化与响应效率,同时将低空技术应用从生产领域延伸至公共管理与服务领域,最终构建覆盖农业生产、乡村治理与民生服务的低空技术综合应用生态。
(四) 提升主体能力,增强农业农村参与低空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
马克思恩格斯曾指出:“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因此,要以低空技术等物质条件的升级为切入点,加强对农民的科技培训,提高其对低空经济相关技术的接受和应用能力,重构农业农村生产方式与生活样态,进而培育适应新质生产力的现代主体,最终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双向赋能。
其一,靶向破解知识技能缺口,筑牢主体参与的能力基础。针对农民科技文化素质与低空技术应用需求的结构性落差,需构建分层分类、场景化的能力培育体系 [50] ,“鼓励开展农民工急需紧缺职业专项培训” ,打通“认知—学习—应用”的全链条。利用电视广告等通俗化教学方式,解构低空经济技术原理与应用价值,消解高技术等于高门槛的认知偏见,强化主体对新质生产力的价值认同;结合农业生产、乡村治理等低空经济典型场景开展精准化技能培训,编制图文手册与视频教程,将复杂操作流程简化,降低学习门槛;同时发挥先锋模范带头作用,利用好传帮带机制,扩散低空飞行器操作技能,使知识传授嵌入农村社会关系网络。
其二,激活主体性实践自觉,破除技术渗透的心理与实践障碍。针对低空飞行器的技术复杂性与主体风险规避、易用性感知低等适应性矛盾,需要将低空技术应用与农业农村生产生活场景进行深度耦合,降低主体参与门槛、强化应用信心。具体操作层面,可选取粮食主产区、特色农业村建设低空经济应用示范点,聚焦农林植保、物资运输等高频需求场景,由经营主体牵头开展实证性运营,以“看得见的效益”破除农民对陌生技术的风险规避心理。
其三,补齐组织资源短板,构建可持续参与的生态支撑。针对农村经营主体组织化程度低等困境,需从组织生态构建等方面进行系统性突破,为主体能力提升提供长效保障。具体而言,可推动小农户、合作社、农业企业组建低空经济发展联合体,破解个体经营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等组织性难题,形成抱团发展的组织优势。此外,还可整合政府、企业、科研机构等资源搭建乡村低空经济服务线上线下平台,提供技术咨询、设备维护、市场对接等一站式服务,用整合性的组织资源为农业农村低空经济发展提供系统性动能。
综上所述,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农业农村发展图景,成为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空中引擎。通过深度融入农业生产、乡村治理与民生服务全链条,低空技术不仅大幅提升作业效率、降低生产成本、优化资源配置,更在培育新型农民、创新服务模式、弥合数字鸿沟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在广袤的田野上搭建起立体发展的新赛道,成为粮食增产、农民增收、治理优化的工具创新,在因地制宜中推动着乡村发展逻辑的范式革命与方法论创新,是新时代新阶段加速农业数字化转型、提升乡村治理效能、培育乡村新业态的关键路径。作为一项新兴经济形态,未来需持续强化政策引导、完善基础设施、创新应用场景、构建共赢生态,让低空科技的翅膀真正成为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腾飞的强劲引擎,为中国式现代化的行稳致远注入澎湃动能。